乾振二十九年,正月初八,资天都破,冥冥薄暮,宫阙倾倒,王知命绝,遂自缢。
西军才将昔年斩马殿前,今时今日,故旧相对,不知何相似,不知何不似。
才将方觉痛快,恨恨道:
“王薄吾夷,欠听自负,故今日命丧。”
迅速的,初十一,西军以黑云压城之势完全控制了资天都,垄断西南,西北交通,扼咽喉要道,为西军长驱直入做下铺垫。
至此,盛极一时的乾振王朝,如同被豺狼扯去衣袍,踉踉跄跄,最终迎接被撕裂的命运。
——
而此时的雪山依旧宁静如昨。她一年迎接的客人极少,无论山下是何种天地,她都静谧,安然。
唯独一处——
镜湖确实彻底碎了。若有人见之,与之前两相对比,就发现镜湖化成一波流动的水,四方白雪皑皑,此地草长莺飞,景象不似人间。
细看间,竟有一孩童在其中玩耍,冰肤雪貌,尚分不出男女,直像仙童。
仙童咯咯笑着,胖胖的脚丫踢打着水花,无忧无虑,十分开心的样子。
但婴儿实在过于幼小,一个不慎滑落水中,激起小小的水花,双手奋力扑腾着慢慢往下落去。
这个危险时候,水中浮现一个黑影,它慢吞吞挪到婴儿身下,用光滑的脊背将之拖起。
婴儿明显是经常落水的常客,此时连忙乖乖趴好,呈一个大字,不动了。
出水时,他憋红了小脸,吸了几口气才缓过来。
大鱼温吞的甩起过长的尾巴,透明柔软的尾翼轻轻拂了一下婴儿光秃秃的脑袋,意思是——
又不会游水,为什么总喜欢在水边玩呢?
婴儿当然无法回答它,只是咿咿呀呀一阵,突然扁着嘴哭起来。
大鱼全无反应,静静浮在水面,如一尾芦,如无根浮萍。
等婴儿哭够了,睁着大眼睛无辜委屈地吃起自己的手时,大鱼才悠然划到岸边,小家伙于是笨手笨脚爬上岸来。
他一只手扣住大鱼腮处的缝隙,腿已经颤颤巍巍站了起来。鱼用苍白色的眼珠盯着他,里面有一点火焰。
它的小孩子可以站起来了,比起他当年见过许多凶兽的小崽子一出生就可以御风化人站立行走,当然是不行的,但是它依然有一种悦然的感受。
婴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,但他手劲却很大,依旧抓紧了,慢慢贴着大鱼光滑的身体爬起来。
大鱼波澜不惊,眼里的那点火焰便像飞虫一般跳跃到孩子身上,腾腾水汽里,孩子衣物干了。
他伸手去抓苍白火焰,几个追取,那焰火就被托在手心里,伴着孩子快乐的笑声,左右摇晃,犹如在迎合跳舞一般。
大鱼显然也极有兴致,然而它千万年第一次养孩子,却又口不能言,加之孩子是脆弱的人类,他有心教导孩子,但很多时候也是懵懵懂懂,有心无力。
于是大鱼的想法只是让孩子天天开心的笑,不让孩子生病,满足孩子的需求,让其做一个快乐的孩子,这也许就足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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